斗魔传（四十二）·血染长街 作者：zxfccx  2003年11月30日  【相关论坛】  【设置字体:大 中 小】  【我要投稿】 修罗全力奔跑，恨不能胁生双翅，立刻飞到西街口。 西街口在边境主街道的西边街头上，边境村最大的集市就坐落在此处，摊贩云集，有时候还会有很多潘夜岛和比齐城的商人来此贸易，务求能赚上一大笔。尹老人每次也总是到这里来，把修罗砍来的柴火换成米面油盐等日常必备用品。 此时西街口已经隐隐在望，许多商贩围在一圈，正指手画脚，不住低声议论。 修罗心脏不争气地急剧跳动着，冲了过去，奋力分开人群，只见尹老人伏在地上，藏青色棉袄上血迹斑斑，不停微微抽动，双手缩在身下，似乎紧紧抓着什么事物。 修罗冲了过去，扶起尹老人，哭喊道：“爷爷！爷爷！” 尹老人听到呼唤，扭过头来，脸上满是鲜血，勉力睁开眼睛，嘶哑地道：“修罗……是修罗吗？……” 修罗怒道：“是谁干的？！” 尹老人断断续续地道：“是爷爷……不小心撞的……修罗……” 修罗悲愤地道：“不可能！究竟是谁干的？！”声音里已经带着哭腔。 尹老人脸下鲜血不住流下，道：“修罗……听爷爷……的话……抱爷爷回家……” 修罗喃喃地道：“不！我要带你去看大夫！” 猛地抱起尹老人，怒喝道：“让开！”众人吓了一跳，纷纷散让两边。 修罗毫不停留，抱着尹老人奔向边境村东边的王中医家，也是边境村中唯一的一家药铺。 尹老人在他怀中，似乎怕冷似的，身体不住抽动，低声道：“不……不要去了……修罗……我们没有钱……” 修罗眼眶湿润，呜咽道：“没关系的，我可以朝智善大师借。” 尹老人微微笑了一下，似乎疲倦之极，闭上眼睛，道：“……我要睡……一会……” 修罗大骇，他知道人这时候如果睡过去的话，很可能就从此不醒，急道：“爷爷，你千万不能睡。” 尹老人喃喃地道：“但是爷爷……好累……” 修罗心急如焚，哭道：“不要！爷爷，你讲故事给修罗听吧！” 尹老人微笑道：“这么……大的人……了……怎么……还像……以前……一样……不听……故事……就……睡不着……” 忽然被冷风一呛，不住咳嗽起来，吐出几口鲜血。 修罗大骇，呜咽道：“爷爷，你别说话了，马上就到王中医家了！” 尹老人微微点了点头，又无力地闭上眼睛。 寒风刮骨，修罗大步奔跑，却已经浑身湿透。额头上汗水如注流下，和泪水混杂在一起，滴在尹老人的身上。 修罗抽泣道；“爷爷，你还记得……修罗小时候吗？我小时候总是……很调皮，在边境武院也不好好学习，总是被武术教头……骂，他说我一辈子都不会……有出息。只有爷爷相信我……一定会有大出息。” 他一边全力奔跑，一边还得忍住心中悲愤，和尹老人不停说话，话音也开始断续起来。 尹老人脸上现出宽慰的笑容，断断续续地道：“修罗……虽然我……不是……你的……亲爷爷……但是……我一直……把你当作……亲孙……儿……” 修罗心神激荡，呜咽道：“爷爷，我……我也一直把你当做亲爷爷！” 尹老人挣扎说道：“爷爷相信……你一定会有……大出息……因为你的父亲……也是个……大大了不得……的英……雄……” 忽然又不住咳嗽起来，这次更是剧烈，喷得修罗半边脸上全是血。 修罗骇得大哭，泪如雨下，哭喊道：“爷爷，不要再说了！” 前面隐隐现出一家药铺，修罗冲了过去，一脚踹开庭院大门，狂喝道：“王中医呢？快出来！” 一名老者衣冠不整，睡意朦胧地从里屋赶出来，口中急道：“来了，来了！王中医不在，你有什么急事吗？” 修罗心急如焚，怒喝道：“他怎么会不在？！” 那老者见修罗凶神恶煞般，早已经吓得魂飞魄散，唯唯诺诺地答道：“药铺里药都用光了，王中医昨日去比齐城采购药品去了。” 尹老人惨然一笑，嘶哑着道：“这就是……命……爷爷……快……不行了……快带……爷爷……回家吧……爷爷有要紧事……要对……你说……” 修罗只觉天旋地转，心中悲愤莫名，但是又无法发泄，蓦地仰天悲啸一声，对着左边青石院墙重重击去一拳，顿时左手上鲜血淋漓，抱着尹老人冲了出去。 那老者胆颤心惊，半晌才提心掉胆地走到院门前，张望了一下，见没了那恶煞的人影，才松了一口气，起手关门。 蓦地“轰”的一声，左侧整面的青石院墙倒塌了下来，激起漫天泥尘…… 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 修罗把尹老人轻轻放到木床上，把那满是补丁的破旧被褥给他盖上。 尹老人躺在床上，不住哆嗦，脸上满是鲜血，低低地道：“修罗……爷爷……临终前……有件事……要告诉……你……” 修罗呜咽道：“不要……我不要听……你不会死的……” 尹老人不停咳嗽，被褥上一会已经点点鲜红，触目惊心，他道：“乖……孙儿……不要……再调皮……你以前总是……不听话得很……现在……听话了……爷爷却……不能再……” 修罗跪在床前，抽泣道：“爷爷，你不要死，修罗什么都听你的……” 尹老人宽慰地笑了笑，挣扎着摸了摸他的头，道：“……你的父亲……给你……留了一个……东西……我就放在……左边的箱子里……” 修罗象个孩子似的哭道：“我什么都不在乎，爷爷，只要你不要死！” 尹老人浑浊的眼中目光渐渐黯淡，忽然似乎想起什么事似的蓦地一亮，另一只手颤抖着从被褥里伸出，手中紧紧握住一大块天青色绸缎布料，上面已经染满了血迹。 尹老人颤抖着把布料递到修罗面前，微弱地说道：“……这是我……我给你……买的布料……是……上等货……爷爷攒了两个月……才省够的钱……买的……都这么大……的人了……不能再穿……这么破旧的……衣服了……人家姑娘……会……嫌弃的……” 修罗只觉心中什么东西蓦地炸开，悲声大哭道：“爷爷……爷爷！……是孙儿不孝！……孙儿不孝啊！！……” 尹老人爱怜地看着他，浊泪不住流下，道：“爷爷……不在了……你要学会……照顾自己……不要去……寻仇了……好好过……日子……答应爷爷……” 修罗泪水如注，不住摇头，想要说话，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，只是不停地哭。 尹老人眼神渐渐涣散，低低地道：“如果……还有……下辈子的话……就让我……做个……卖药的……” 声音蓦地停顿，那染血的天青色绸缎布料“扑”的一声，软软地掉在了地上。 修罗跪在床前，蓦地嚎啕大哭起来，声音凄厉，让人不忍恻闻。 院子门外许多邻居闻声赶来，刚才给他报信的老余也在其中，修罗蓦地回头，狂声哭喊道：“谁都不许进来！” 那些人吓了一跳，不自禁地后退几步，围在外边，竟无一人敢进来，听着修罗凄厉的哭声，想到尹老人的好处，都也忍不住痛哭失声。 修罗什么都看不到，什么都听不到，只是伏在那里放声号哭，恨意如潮，心中的悲愤直如滔天怒浪。 为什么啊？！这发生的一切？！为什么啊？！这运转的世界？！ 为什么上天对待他修罗如此残忍？！ 夺去了他的刻骨铭心的爱情还不够，还要夺去他世上唯一的亲人！ 如果这是命，为什么他的命这么残忍？！如果这是命运，为什么他的命运会这么安排？！ 修罗不知道哭了多久，终于哭得泪也干了，嗓子也哑了，才意识回复，慢慢地站了起来。 后面围观的众人不禁后退两步，修罗走到老余面前，看着他，哑声地道：“到底是谁干的？！” 老余碰触到他冰寒的目光，忍不住浑身打了个冷战，竟然兴不起劝阻的念头，看了看修罗，嗫嚅道：“我也是别人告诉我的，是一群混混，带头的叫云发，还有一个叫啊辉，听说以前在边境武院念过几年，但是因为品行不好，所以就被开除了。整日无所事事，在西街口游手好闲，乘机就勒索别人，那些小贩都被他们欺负怕了，敢怒不敢言。” “尹老今天不知道为什么去买布料，就被那个啊辉看到了；他见那布料货色不错，欺负尹老年老力衰，就想抢去讨好他的那小婊子。谁知尹老就是不给，他们就恼火了，打起尹老来了。但是尹老被他们打得死去活来，在地上痛哭求饶，却始终紧紧抓住绸缎不放，竟看得比命还重要似的。那两个人拳打脚踢了一阵，好象自己也打累了，骂道：‘还真他妈怪事年年有，今年特别多，居然有人为了一段布料，命都情愿不要的。’就骂骂咧咧的走了。” 修罗泪流满面，忽然又扑到尹老人身边，嘶声哭喊道：“爷爷，爷爷，你为什么这么傻啊？！” 伏在床边，放声大哭起来，一直到了下半夜，才疲倦之极，伏在床边沉沉睡去。 冷风刮来，屋里的烛火摇晃不定，那块天青色绸缎布料软软的堆在地上，也微微反光，跟着烛火忽明忽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