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斗魔传(四十六)·末路萧歌
作者:zxfccx 2003年12月12日 【相关论坛】 【设置字体:大 中 小】 【我要投稿】
| 天气渐渐暖和了起来,河面上的浮冰也渐渐消融,原来已经冬去春来,一转眼已经是春暖花开时节。
这一日,杂艺团来到了盟重国的都城盟重。
修罗随众人走到城门口时,下意识地抬头仰望着宏伟的盟重城楼;青石城楼大门的正上方高高悬挂着一副巨匾,匾上刻有四个金色大字:“以盟为重”,正是百年前玛法大陆的三国君主歃血为盟的凭证。
修罗眼神复杂地看着牌匾,默默不语,发了一阵呆,终于慢慢跟着众人走进城去。
因为一路不停赶路,又打算连续在盟重表演三天,二爹让大家先休整半天,早上排练一下就休息,下午表演,不要累坏了身体;毕竟做这行的,身体最重要。
大伙儿也都卯足了劲,准备多花点力气,多挣两个赏钱,相互商量着挣到了钱后一定要在都城里逛逛。
修罗却更加沉默,大清早起来排练完毕后,连那古怪无比的小丑衣服也懒得脱,就坐到客栈院子外边,看着过往行人,动也不动,发起呆来。
忽然一只白皙的小手从后面伸了过来,递给他一个热气腾腾的包子。
“呆子,快趁热吃了吧!”沉香的声音在背后响起。
修罗默默地接了过来,大口吃了起来,也不回头看她。沉香啐道:“看你呆是够呆的,却是一点也不傻!”转身进了院子。
修罗也不理她,吃完包子,继续发起呆来。和风轻柔地吹在他的脸上,也吹乱了他的思绪。
盟重,以盟为重……
正是在这里,他失去了爱情,失去了尊严,失去了武功,也失去了奋斗的希望……
现在爷爷也去了,他已经了无牵挂,孜然一身,现在还在苟且地活着,到底是为了什么呢?
难道是为了爷爷几十年来对他的殷殷期望?还是为了午夜梦回时忽然涌起的那份不甘?……
院子里忽然隐隐传来吵架之声,不久又听到二爹呵斥道:“都给我滚回屋里去,上午不许出来;沉香,你随我来……”
修罗知道肯定又是三哥和四哥为了沉香吵架,苦笑着摇了摇头。
蓦然一名银衣骑士如风般奔驰过中央大道,左手中深紫色令旗迎风招展,猎猎作响,他朗声喝道:“太子出行,路人退避!”
正悠闲行走的人群闻言脸上都现出又惊又喜的表情,纷纷闪让到道路两边,驻足等待,满脸热切的期待神色。
半晌后,官道两边已经满是等着围观的人群,大道远处也终于缓缓行来大队人马。
马上骑士一律作银白色卫服打扮,英姿飒爽,气势非凡,正是闻名玛法大陆的幻影锦衣卫;中间四色俊马并驾齐驱,拉着一辆红色豪华马车,盟重国三太子一身戎装,策骑在旁,脸上挂着温柔的笑容,不时凑近车厢,满眼爱怜的神色,和车厢里的人低声说着什么。
他一身淡黄色劲装打扮,衬着跨下的黄色骏马,鲜衣怒马,坚毅之中隐隐透出飘逸,风流潇洒之状难以言表。
他莆一出现,周围等待的人群眼神立时变得炽热疯狂起来,面露崇拜之色,齐齐高声喊道:“太子殿下万岁!……”
三太子轻轻挥手,向众人微笑示意,仪态雍容,举止得当,让人顿生仰慕之意,不愧是一国太子的风范。
修罗茫然地看着他,早已麻木封存的心中忽然渐渐涌起凄凉悲苦的情绪。
自己以前不过是比齐国的一介武士,现在更只是流浪玛法的无名小丑,有什么资格能和盟重国的太子相比并论?
他心中悲苦,黯然地低下头,站了起来,慢慢向院子里走去。远处人群疯狂而热切的呐喊声却更加轰响,仿佛在嘲笑着他的失败和无能。
马车渐行渐近,忽然三太子的声音低低传来:“比齐国被魔族攻到了首都之下,比齐城已经成为大陆上最危险的城市,我此次前去,就是应盟约的召唤,前去协力抗魔。唉,你又为什么一定要跟着我去受苦呢?”
车厢里一个柔柔地声音淡淡地道:“夫君赴难,贱妾岂能不追随?”
修罗浑身巨震,心中仿佛有一团火焰“轰”的一下剧烈燃烧起来,苍白的脸上陡然陀红如醉,僵硬地转身抬头,黯淡的眼神渐渐炽热起来,死死盯着那车厢上晃动的遮帘。
“唉,难道你以为我真的不明白你的心意吗?”三太子叹了一口气,低低地道:“心儿,我说过,只要你一日不愿意,就不用称我为夫君;我要的不是你的人,而是你的心,难道你还不明白吗?!”
车厢里的人不再说话,片刻后忽然幽幽地叹了口气。
那马车缓缓行到修罗的身边,忽然遮帘被人轻轻掀了起来,露出了一张如梦如幻的秀脸,眼神模糊忧郁,仿佛浮着一层淡淡的烟雾,正在无聊地张望着,正是他朝思暮想的随心!
修罗痴痴地看着她,浑身血流加速,恨不得立时大声呼唤她的名字,但是嗓子却仿佛被什么堵住,忽然心中闪过一个念头:“不!不能被她看到自己这副样子!”
刚要转身,随心的秀脸已经转了过来,两人的目光刹那间碰撞到一起!
随心的秀脸在瞬间变得苍白,她猛地死死捂住嘴巴,极快地左右看了一下,眼睛难以置信地挣大,死死盯着修罗,眼泪却刷地一下流了出来。
修罗只觉得耳际轰响,脑海里一片混乱,恨不得立时死去,想要扭过头去,但是脖子僵硬,竟是再也不能移动分毫,只是呆呆地站在那里,和她凝视相望。
时间仿佛在刹那间停滞。
随心痴痴地看着修罗,忽然痛苦地摇起头来,眼中全是不相信的神色,全身不能控制般地微微颤抖,肩膀无声无息地阵阵抽动,眼泪大颗大颗地落下来。
那无声的抽泣却仿佛是响彻天地的暴响,在修罗的耳边轰然炸开,让他再也不能抗拒,不能动弹,甚至不能说话,不能思想。
和风依旧是那么轻柔,朝阳依旧是那么温暖,但是他的心却慢慢地沉进了无尽的深渊。
在这一刹那之前,他愿意用生命做代价,只要能见上她一面;但是一刹那之后,他宁可立时死去一万次,也不要让她看到自己!
马车终于缓缓驶了过去,随心伤心绝望的泪眼终于消失在遮帘后面,街上的行人也终于开始各走各路,不时剧烈地争论什么。
“奇怪,我刚才好象看到随心公主在流泪……”
“别他妈整日胡说八道!哪个女子能有福嫁给咱们的三太子殿下,那就一辈子都乐不过来……”
“说得也是!三太子殿下那才真叫是个人中龙凤……”
“这就是命啊!谁叫咱没那个命呢?!……”
修罗痴痴地怔在那里,随心悲哀的面容依旧在眼前晃动,他想要放声大哭,但是体内空荡荡一片,仿佛所有的感情都已经被掏空,再也没有丝毫力气。
半晌后,他终于慢慢地转过身来,茫然地朝院子里踉跄走去,忽然“砰”的一下撞在石柱上,顿时头上鼓起一个大包,他似乎一点都不觉得疼痛般,呆滞地转了方向,又继续茫然地走着。
隐约有一个人急急地跑到他边上,模糊传来的声音中充满了担忧:“修罗!你……你怎么回事?!”似乎是沉香的声音。
“没……没事……”他一开口,才发现自己的嗓音已经完全嘶哑。
他自顾自地朝前走着,迷迷糊糊地走进自己的房间,揭开被子,慢慢地躺了下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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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修罗!修罗!快醒醒,该喝药了!”好象又是沉香在轻轻唤他。
修罗神志恍惚,慢慢清醒了过来,看着被药炉熏得满头大汗的沉香,低低地道:“谢谢!”
沉香轻笑道:“还谢什么?!”用勺子一口一口地喂了他喝下药后,又试了试他的额头,微微皱眉道:“怎么会这么严重?都快一个星期了,这烧还一点没有退下去的样子……”
修罗强笑道:“大概是那天上午着了凉。”
沉香点头道:“你继续休息吧,我马上就和爹爹去赶场了。”放下碗,替他盖好被褥,起身出屋。
修罗闭上眼睛,一阵倦意袭来,正要入睡,忽然外边传来低低的争论声。
三哥的声音隐隐传来:“二爹,再这样下去,可不是办法呀!在这里拖了这么长时间,都已经没人看了,还是赶紧离开吧……”
二爹道:“但是修罗的病……”
这次变成了四哥低低抱怨的声音:“七弟也不知道怎么搞的,好端端的生什么病?!害得大家伙都陪着他受罪……”
“七弟既然加入了杂艺团,那就是一家人了,同甘共苦算得了什么?况且又不是他自己要生病的……”沉香低声反驳道。
“沉香妹子,为什么我们每次一说起七弟,你总是帮着他说话?……”三哥不满地说道。
“是啊,七弟生病了这么多天,就你一直守着他,难道你……”
“四哥你这是什么话?!你再说我可要生气了……”
众人的声音渐渐远去,修罗无力地躺在那里,倦意仍在,却是再也睡不着,心里凄凉悲苦无比,越想越不是滋味,忽然暗骂自己道:“修罗啊修罗,你贱命一条,自己作践自己就算了,为什么还要拖累别人?难道你真是畜生也不如的东西吗?”
不知道哪来的一股力量,他忽然挣扎着爬下了床,踉跄地走到门口,转身呆呆地看了那只药炉一阵,缓缓离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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初春的阳光透过刚刚发出新芽的巨树,暖洋洋地洒在大道上,修罗在盟重的街道上踉跄地走着,只觉得头重脚轻,周身冷寒如冰,瑟瑟发抖;暖风拂过,顿时吹得他一阵头痛欲裂;他浑身绵软,只想躺下来歇息,但是心中始终有一个念头支持着他坚持着走下去。
他走过了一个街道,来到了另一个街道,对面有几个混混模样的人正倚坐在一堵洒满阳光的青石院墙下,半眯着眼睛,似乎在晒太阳。
四周景物在他眼前不停晃动,修罗浑身打着哆嗦,慢慢地走了过去,也倚着墙坐了下来。
明亮亮的阳光不停晃动,他也渐渐眯起眼来。
那几个混混站在一边,好奇地打量着修罗,见他缩成一团靠在墙上,不住打着哆嗦,其中一人道:“看到他的手了吗?把自己的衣领抓得那么紧,就象有恶鬼在朝他索命一般……”他脸形削瘦,年纪虽然不大,一双眼却极是阴沉,穿着打扮和修罗差不多,也是一袭灰色布衣。
另一个接口笑骂道:“泼皮路白,大白天的你他妈瞎说什么,我看这小子,八成是得了什么怪病……”
那泼皮路白左右看了下,低低地道:“反正左右无人,要不要先搜一搜他?”
“算了,看他这副穷困潦倒的模样,也不是什么有钱的主儿……”
“大家注意了,肥羊来了!”
几人不再低声谈论,急急地朝另外一条街道奔去,眨眼间墙边只剩下修罗孤零零一个人。
修罗浑身发软,费力地睁开眼睛,但是四周景物晃动得厉害,根本看不清事物。
他重新合上眼睛,全身越来越冷得厉害,一点力气也没有,神志也开始模糊起来。
“呆子!”随心眼波如水,温柔地看着他,轻轻笑道。
“呵呵,爷爷就知道修罗一定行的!” 尹老人使劲地抽着烟斗,笑得合不拢嘴。
“奇怪,我刚才好象看到随心公主在流泪……”
“说得也是!三太子殿下那才真叫是个人中龙凤……”
“这就是命啊!谁叫咱没那个命呢?!……”
“难道每个人一生下来,命运就已经注定了吗?……”修罗费力地抬起头,喃喃地道:“那你为什么要生我?……为什么要生我?……”
他茫然地看着天空,忽然用尽全力狂喊道:“但是我不甘心!我不甘心啊!!”
他此时神志恍惚,嗓子早已嘶哑,全力发出的呼喊,在街道上的行人耳中听来,不过是一阵模糊不清的嘶哼,奇怪地打量他一眼,漫不经心地离开。
修罗绝望地低下头,心灰如死,忽然一阵奇妙的萧声从他背后的院墙内隐隐约约地传来。
萧音若隐若现,柔细缠绵,如同在哀怨地述说,又仿佛是在低声地安慰,修罗怔怔地听着,心中某处仿佛也被萧音触及,想起自己悲惨的遭遇,眼泪终于无声地流了出来。
忽然那萧声一转,变得尖锐短促起来,似乎在悲愤这世道的不公,又似乎在倾诉着心中无尽的不平和无奈,但又隐隐含着绝不屈服之意。
修罗听得心神激荡,忍不住想道:“原来这世上竟然还有和我一样悲愤不平之人,却又不知此人是何等样人?”一时间虽然还没有见到那吹萧之人,但已经将其引为知己。
那萧声却又再转,陡然变得高昂慷慨,清越裂云,如同铁骑银戈,万兵对阵,一股征战天下的豪情油然而生,就在修罗听得忍不住热血沸腾,直欲大声呼喊时,箫音却又突然消去。
修罗等了片刻,然而那萧音却再也没有响起,仿佛从来就没有在这世上存在过般。
他忽然感到一阵莫名的失望,怔在那里,静静回味着那美妙动人而又催人奋发的萧声,蓦地想到爷爷的殷殷期望,又想起随心伤心绝望的眼神,忽然开始痛恨起自己的自暴自弃起来,蓦地双拳勒紧,暗暗念道:“不,我不要就这样死去,我不要让随心伤心,我不要让爷爷失望!我不要让命运主宰!我要振作起来!”
他又挣扎着爬起身来,踉跄着朝前走着,虽然身体依旧冰冷,但是他的心头却变得一片火热。
那边街角隐约听人高声喊道:“抓贼啊!抓贼……”
一人蓦地从街角处闪现出来,神色惶急,正是刚才几个混混中叫泼皮路白的人,他见到修罗,大步冲了过来,忽然把一包东西塞到他的怀中,然后跑到对面装做路人模样,匆匆离开。
修罗还没有反应过来,那街道边已经冒出来十几个身穿绿色卫服的低阶锦衣卫,后面还跟着几个路人,似乎其中有个也是刚才倚在院墙边的混混;见到修罗正把那包东西从怀里取出,那些人猛地冲了上来,二话不说,就把他按倒在地上,顿时一阵拳打脚踢。
修罗张口呼喊道:“我不是……”话还没有说完,忽然不知被谁一棍打在头上,昏迷了过去。
他昏迷之前,脑海里依旧还在想着:“我不要让随心伤心,我不要让爷爷失望,我要振作……” | |